
杨万里像 资料图片
江西奉新,一城烟火缭绕青山,千年文脉涵养贤风。城中崇贤大道,砖石铺就的不仅是通途,也是一条绵延八百年的廉脉。崇贤大道因纪念南宋杨万里而得名。杨万里(1127—1206),字廷秀,号诚斋,江西吉水人。明代解缙赞誉其“文章足以盖一世,清节足以励万世”,诗才与官德,在他身上实现了完美交融。
奉新曾有诚斋祠,溯其源流,乃是明万历年间,知县冯烶于三贤书院旧址之上重修改建。冯公增祀杨万里,将书院易名为四贤书院,将周敦颐的理学风骨、苏轼的旷达襟怀、黄庭坚的文人气节与杨万里的清廉操守并置供奉。清风穿堂,贤魂聚首,这份浸润着书香与正气的廉韵贤风,自此深深扎根,化作奉新地域精神的底色,历经岁月冲刷而愈发鲜明。
世人皆知杨万里为“一代诗宗”,其“诚斋体”清新自然、意趣横生。世人知之甚少的是,杨万里的官德政绩丝毫不逊其诗名。这位诗坛巨擘、一代廉吏,在奉新任职虽仅半载,以仁心为治、以廉洁立身,至今仍为奉新百姓铭记。
杨万里于绍兴二十四年(1154)登科后,辗转官场,乾道六年(1170),杨万里赴奉新任知县,这是他生平首次主政一方。彼时的奉新,竟是朝野闻名的“难治之地”:前五任知县皆因治理无方、民怨沸腾而遭罢黜,县狱里羁押满了欠税的贫苦百姓,府库却空空如也,官民矛盾尖锐。临危受命,杨万里没有退缩,他带着“正心诚意”的信念,踏入了这片亟待治理的土地。
“我来官下未多时,梅已黄深李绿肥”,这是杨万里在《浅夏独行奉新县圃》中的诗句,无文人的孤傲自矜,唯有融入乡土的务实与热忱。初到奉新,行囊未卸,他便一头扎进街巷田野,访农家、查积弊、问疾苦,将百姓的冷暖安危系于心头。一番走访,真相豁然开朗:奉新之困,非民之顽劣,实乃吏之贪腐与制度之积弊。基层胥吏勾结豪强,层层盘剥,百姓实际承担的赋税,竟达朝廷规定的五倍之多;逃亡农户的赋税被强行摊派给留守者,导致户口锐减、田地抛荒,经济陷入“催科越严、府库越空”的恶性循环。此前的官吏只知以关押等蛮横手段催缴赋税,致使民怨沸腾,狱中人满为患。
摸清困局症结,杨万里一改前任苛政旧辙,擘画仁政之策,力挽危局。他尽数释放因欠税入狱的百姓,严令官吏不得再以暴力催科,以“宽民”之策打开困局;继而亲力亲为,核户籍、清田亩,无论豪强贫弱,一视同仁,各家各户赋税明细张榜公开,以此消解百姓疑虑;严定赋税直缴县库之制,杜绝胥吏从中渔利;对生计艰难的农户,允许缓缴,“民逋赋者揭其名市中”,欠税者的姓名张榜于集市中,以舆论劝诫替代刑威逼迫,所求的正是“不扰黎民而赋税自足”的效果。
为震慑顽吏、取信于民,杨万里在县衙大堂当众提审被诬陷为“抗税顽民”的张世杰。庭审现场,赋税明细一一核对:按朝廷规定,张世杰一家仅需缴纳正税四石,此前却被强征十五石,另被摊派“和籴”十石。真相大白,杨万里当庭为张世杰松绑,厉声斥责胥吏盘剥百姓的劣行。张世杰深受触动,当即承诺回乡宣讲新规,担保本村足额纳税,主动成为官民之间的桥梁。
由于杨万里治理有方,昔日的“难治之地”,在短时间内焕然一新。杨万里在给友人的信中写道:“财赋粗给,政令方行,日无积事,岸狱常空”,寥寥数语,尽显其治理成效,更饱含着他“以民为本”的赤诚。
为官者,当以百姓疾苦为己忧。任职当年,奉新田间秋禾半枯,旱情肆虐,民多忧愁之色,杨万里也心急如焚,多次率僚属祈雨。“喜雨不但人,松竹亦鼓舞”,杨万里《晚登清心阁望雨》中的诗句,字字皆表露出久旱逢雨、为民纾困的喜悦心情。不等秋收,他便提前上书,恳请减征秋粮及往年逋赋,让百姓得以有生息之机。
廉洁,是为官者的底线。乾道六年,史正志以户部侍郎任江浙京湖淮广福建等路都大发运使,“名为均输,而实但尽夺州郡财赋”,使得“远近骚然,人不自安”。听闻奉新夏粮丰收,他派人向杨万里传话,只需献上五万石“羡余”,便保举他晋升。面对晋升的诱惑,杨万里断然拒绝,更致书宰相虞允文,直陈增设发运使是“竭泽而渔”,力主“寓富于民、藏财于州县”,力陈体恤百姓方能长治久安的深刻道理。
乾道六年四月,杨万里上任奉新知县,同年十月,杨万里到京城任国子博士。半年治奉新,一生守初心。杨万里在奉新的点滴作为,不仅化解了当时的民生危机,以务实举措诠释了“为官一任、造福一方”的使命担当,更为奉新留下了一笔厚重的廉洁文化遗产,杨万里“重民、爱民、利民”的精神,长存于这片美丽山水中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