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脉清芬照文心

时间:2026-05-22 10:33    来源:廉田网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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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眼前有一整面墙的野生使君子。使君子花朵如绣球般成团成簇,香气极为接近栀子,又比栀子香多了点口哨般的响亮,非常适宜做香膏。我摘下一簇,把花瓣一片片放到打薄的乳木果膏体上,如此重复,数十日后,原本无味的乳木果膏香气四溢,使君子香膏既成,夏日清芬便可随时享用。

人类之爱香制香,源远流长。对于中国人而言,《尚书·君陈》中的“至治馨香,感于神明;黍稷非馨,明德惟馨”为香文化打下了独特的烙印。能够感动上苍的,不是祭祀时黍稷的香气,而是美政、明德。

春秋战国时期,古人对香事已有深入了解,知道对香料进行焚烧、佩戴、煮汤、熬膏、入酒等用法。屈原对各种香料有深入了解,仅《离骚》中就有许多提及香料的诗句,如“扈江离与辟芷兮,纫秋兰以为佩”“杂申椒与菌桂兮,岂惟纫夫蕙茝”。在他的笔下,香料不仅是香料,更代表着崇高的道德品质。可见香之于中国文人,从来不只是风雅的点缀。

香在隋唐时期已是文人的生活伴侣,许多文人都有咏香之作。杜甫以“雷声忽送千峰雨,花气浑如百和香”写巫峡雨景,先有雷声和雨之动态,后添花香之嗅觉,令人身临其境。诗中的“百和香”指用“百草之花”配成的一种熏香。王维“藉草饭松屑,焚香看道书”,以松子为饭,既简朴又脱俗,饥饿的问题解决后,又在氤氲香雾中修心见性。李白和李商隐分别用“香亦竟不灭,人亦竟不来”“春心莫共花争发,一寸相思一寸灰”抒发相思之意。王建叹:“闲坐烧印香,满户松柏气。”这松柏之气,正是文人风骨的隐喻。香是文人书斋里的隐士,是红尘中的山林,是具象化的“中和”之道。

香魂缠绕千古文心,宋朝精雅的文化有“烧香点茶、挂画插花”四般闲事,把香事列在首位。李清照词中的“瑞脑销金兽”“沈水(即沉香)卧时烧”的闺阁幽香自不必说,就连陆游那样的铁骨诗人,也会在“晴窗细乳戏分茶”时点燃一炷柏子香。不过对香造诣颇深的,当属苏轼和黄庭坚这对师生。

传说北宋元祐五年(1090)正月的一个早晨,杭州下起了小雪,苏轼院中的梅花暗香涌动。他取出碗,吩咐人以毛笔扫梅花花心之雪放于其中,接着将配好的香药在和香盘上铺撒一层,用鬃刷弹上一层碗中的花露,再铺一层香药,待其润透后,开始和香。午后,苏轼取和好的香粉做成篆香点燃,一瞬间,万梅齐放,香涛奔涌,他为之取名“雪中春信”。

此时苏轼处于是建功立业还是避世幽居的矛盾心情中。他下意识地选择寻花香、赏梅魂,想抓住的还是一点明媚。

海南儋州,被贬后的苏轼劈开了一段段朽木。他发现岛上多长此类奇木,这便是沉香。他如获至宝,将这些“朽骨”收集起来。沉香成于白木香树受雷劈、虫蛀后分泌出的芳香物质,其生成过程曲折艰辛,苏轼挚爱沉香,或许从中看到了自己的人生。

苏轼在得到一块“沉香山子”后喜不自禁,把它送给弟弟苏辙作为寿礼,并作《沉香山子赋》,其中有“既金坚而玉润,亦鹤骨而龙筋”等句,把海南沉香的品质描摹得淋漓尽致。借由书信,苏轼一如既往地展示了乐观且积极的生活态度,并以风趣的语气鼓励弟弟保持君子的品行,追求超然的境界。

除了品香、调香,苏轼还喜欢以香事为题创作诗词,最著名的是与黄庭坚的唱和诗《和黄鲁直烧香二首》,其中一首是:“四句烧香偈子,随香遍满东南。不是闻思所及,且令鼻观先参。”此诗中提到一种熏香——闻思香,香名为黄庭坚所取。

苏轼与黄庭坚惺惺相惜,仕途上都磕磕绊绊,又皆是香痴,他们会因为制香秘方藏于怀袖而相互揶揄。

北宋崇宁二年(1103),黄庭坚被贬宜州(今广西河池),不得住在城内,所租的房子破败,周遭环境亦嘈杂,他的邻居是一位屠夫,“上雨傍风,无有盖障,市声喧愦,人以为不堪其忧”。黄庭坚不以为忧,“既设卧榻,焚香而坐,与西邻屠牛之机相直”,照旧读书、为朋友写书法作品。

“险心游万仞,躁欲生五兵。隐几香一炷,灵台湛空明。”黄庭坚在人生失意时,香就像是一位朋友,帮助自己清醒头脑、澄清心灵,获得精神上的安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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