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己以安百姓

时间:2026-07-24 10:46    来源:廉田网  

修己以安百姓

《论语》中的为政理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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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代《孔子圣迹图》中的《退修诗书图》。孔子四十三岁时,辞去鲁国公职,以研修古代典籍、教育学生为志业,孔子与学生常常论及修身与为政,为后世留下丰厚的思想资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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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代刊本《论语集说》书影。这一页说的是孔子在回答季康子的问题时,提出“政者,正也”的观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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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代仇英的《独乐园图》(局部)。独乐园是司马光在洛阳的园林,这里展现的是园中的采药圃,坐在竹下的正是司马光。 资料图片

习近平总书记指出:“要治理好今天的中国,需要对我国历史和传统文化有深入了解,也需要对我国古代治国理政的探索和智慧进行积极总结。”在纵深推进全面从严治党、加强党风廉政建设的过程中,了解古代典籍中治国理政的有关论述,有助于我们汲取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经邦济民智慧,涵养清风正气。《论语》作为儒家思想的源头性典籍,蕴含着先贤对为政的诸多思考,深刻影响后世,值得今人借鉴。

正其心:奠定为政之基

《论语·颜渊》中,鲁国正卿季康子问政于孔子。孔子的回答简单明了:“政者,正也。子帅以正,孰敢不正?”孔子以“正”来释“政”,为政者自身端正,必定能影响他人行于正道。

儒家往往将外在的政治行为主体与内在的道德思想直接联系起来,将政治的清浊、政令的畅阻,首先归因于为政者本身是否“正”。《论语·子路》中,子曰:“苟正其身矣,于从政乎何有?不能正其身,如正人何?”此“正”,不仅仅是外在行为之端正,更是内心动机之纯正、价值判断之中正。在《大学》标举出的“八条目”中,“正心”是重要的环节,“欲修其身者,先正其心”,“心正而后身修,身修而后家齐,家齐而后国治,国治而后天下平”。

从为政的角度来看,儒家所言“正心”必须首先对“义利之辨”有清醒的认知。《论语·里仁》中,子曰:“富与贵,是人之所欲也;不以其道得之,不处也。”为政必然无法回避错综复杂的利益问题,关键在于以何种态度面对。在儒家的思想世界中,“义”是内在于德性生命的最高价值。孔子将其表示为“君子义以为上”“君子喻于义,小人喻于利”“不义而富且贵,于我如浮云”。在孟子这里,为了追求“义”,甚至可以舍弃生命,“二者不可得兼,舍生而取义者也。”这就揭示了在面对利益的诱惑时,要守住“义”的价值。为政者应常思“义利之辨”,防范私欲对公权力的腐蚀。

春秋时期鲁国大夫公仪休拒鱼,便是对儒家义利观的生动诠释。公仪休身居要职,为官清正,格外喜爱吃鱼。国中百姓与下属官吏争相买鱼登门馈赠,都被他一一婉言谢绝。身边弟子不解地问道:“夫子嗜鱼而不受者,何也?”公仪休坦然答道:“夫唯嗜鱼,故不受也。夫即受鱼,必有下人之色;有下人之色,将枉于法;枉于法,则免于相。虽嗜鱼,此不必能自给致我鱼,我又不能自给鱼。”他深知,收下馈赠之鱼,便有可能被人牵绊、徇私枉法,最终丢官失禄,再无鱼可吃,如同《论语·里仁》中所讲的“放于利而行,多怨”;而坚守本心、不贪私利,守住为官正道,反倒一辈子可以安心吃鱼,则如《论语·卫灵公》中所讲的“躬自厚而薄责于人,则远怨矣”。在人情利诱面前,公仪休不被私欲裹挟,以“义”为标尺,守住了本心,这则故事在后世常被人提及,也是因为其中蕴含的这一深刻道理。

“见利思义”“见得思义”,是孔子传道时经常对弟子讲的话,强调在利益得失面前,首先要以“义”为标准进行衡量。如《论语·宪问》中,子路问孔子怎样的人是“成人”即完人,孔子说“见利思义,见危授命,久要不忘平生之言,亦可以为成人矣”,见到利益能够思考自己是否该获得,在危急时刻能够付出生命,经历了穷苦的岁月不忘记曾许下的诺言,这样的人就是完人。对于为政者而言,在利益的诱惑面前,守住清廉的底线方为“义”;在公共资源的分配、政策法令的推行、人际关系的处理中,也必须经受“义”的审视,如此才能“成人”。

修其身:涵养为政之德

在《论语·宪问》中,子路在问过孔子如何才能“成人”后,又问孔子怎样才能成为君子,孔子答曰:“修己以敬。”子路问这样就够了吗,孔子进而又言:“修己以安人。”子路再问,孔子说:“修己以安百姓。”这一递进式的回答,清晰勾勒出“修己”从内在德性修养,扩展至安定他人、普惠百姓的政治逻辑。“修己”是起点,“敬”是贯穿始终的精神状态与行为准则,而“安人”“安百姓”则是其外化的政治成效。儒家的为政理念,正是建立在这样一种由己及人、由内而外的修养与实践之上。如何才能“修己”?《论语》中提出了诸多修身的功夫,旨在塑造为政者的德与行,以下择两点进行诠释。

其一,克己复礼。《论语·颜渊》载,颜渊问仁,孔子答:“克己复礼为仁”;“非礼勿视,非礼勿听,非礼勿言,非礼勿动”。“克己”即约束、克制自身的私欲、习气与过当的情绪;“复礼”则是使言行回归到合宜的社会规范与政治制度上,不违背规矩、习俗。而对于为政者而言,“克己”意味着必须严格约束个人欲望,尤其在财富、享乐、权位等方面保持节制,方能做到孔子所说君子的“五美”品德,即“惠而不费,劳而不怨,欲而不贪,泰而不骄,威而不猛”。

北宋政治家、史学家司马光是古人中“克己”之典范。他在洛阳编修《资治通鉴》的十五年间,生活极为简朴,所住的“独乐园”被时人描述为“园卑小,不可与它园班”,园内是低矮的茅屋,夏天只能挖地下室避暑,名曰“壤室”。妻子张氏去世时,他竟拿不出丧葬费,只好卖掉仅有的三顷薄田,才得以安葬妻子。他在《训俭示康》中告诫儿子:“由俭入奢易,由奢入俭难”,“众人皆以奢靡为荣,吾心独以俭素为美”。司马光为官四十余年,始终坚守“克己”之道,秉承“节用而爱人”之心,故而得以自信对他人说“吾无过人者,但平生所为,未尝有不可对人言者耳”。

其二,学思并重。修养非凭空而来,需要持续地学习与思考。孔子教导弟子要“敏而好学,不耻下问”“学而不思则罔,思而不学则殆”,学习与思考要结合在一起。为政者需学习历史经验、治国之道、典章制度等多方面的内容,在扩大视野的同时,更重要的是思考其背后的义理与当下的应用。

《论语·子路》中,子曰:“诵诗三百,授之以政,不达;使于四方,不能专对;虽多,亦奚以为?”熟读诗经三百篇,交给他一项使命却完不成,令其出使四方,但不能独立处理面临的各种情况,这样的人读书虽多,又有什么用呢?孔子认为学问必须落脚于为政实践,方能彰显其价值。

北宋名臣范仲淹是这一理念的躬身践行者。他不仅对《孙子兵法》等经典兵书精研熟稔,更结合北宋边务的现实困境,反复思考为将治军的根本之道。他曾在奏章中直指当时戍边队伍的症结:“甚有弓马精强、谙知边事之人,即未曾习学兵书,不知为将之体,所以未堪拔擢。”在他看来,为将士讲习兵书方能实现学与思的统一,真正提升其治军御敌的本领。后来范仲淹受命出镇西北边疆、主持防御西夏的军务,便将自己所学的兵略智识尽数付诸实践,取得了稳固边防的显著成效。

率其行:彰显为政之范

儒家政治伦理极具实践品格,强调德性必须外化为行动,主张通过为政者的率先垂范产生教化与引领效果。《论语·子路》中,子曰:“其身正,不令而行;其身不正,虽令不从”;“上好礼,则民莫敢不敬;上好义,则民莫敢不服;上好信,则民莫敢不用情。”由此揭示出为政者自身行为的示范作用。良好社会风气的形成,不仅在于律令规章的约束,也在于为政者能否以身作则,成为公平、正义、廉洁的鲜活榜样。

孔子主张“举直错诸枉,则民服;举枉错诸直,则民不服”。即选拔任用正直之士,置于邪曲之人之上,则能匡正风气、引导众人向善,反之则不然。这就要求为政者自身必须是“直”的典范,在处理具体政务时,不徇私情、不偏不倚,以公心与道义为准则。

“率其行”要求为政者展现出廉让之风。《论语·颜渊》中,季康子苦于社会上盗贼太多,向孔子请教弭盗之道,孔子对曰:“苟子之不欲,虽赏之不窃。”孔子认为正是因为季康子贪求太多才会让盗贼频发,否则就是奖励偷盗,社会上也不会有这样的行为。

为政者通过“身正”所实现的,是一种超越强制命令的治理效能,即“不令而行”。当百姓看到为政者勤勉公务而非营私取利、公正处事而非偏袒一方、生活俭朴而非骄奢淫逸时,自然会产生信任与敬服,并自愿跟随其倡导的价值与规范。这种“风化”或“德教”比单纯政令刑罚的效果更深远,正如《论语·颜渊》中孔子所言:“君子之德风,小人之德草,草上之风,必偃。”这也启示我们涵养廉洁清风,不仅要扎紧制度的笼子,也需要为政者以自身的清廉实践,潜移默化地净化政治生态,引领社会风尚。

《论语》所蕴含的为政理念,构建了一个由内而外、由己及人的完备逻辑体系:从“正其心”奠定价值根基,到“修其身”涵养道德操守,最终外化为“率其行”的模范实践。这一层层递进的思想逻辑,揭示出为政者的道德品质、为官理念对于政治生态的重要影响。重温《论语》,汲取其中的深刻智慧,我们当常怀律己之心,常思贪欲之害,做一个行止端方的君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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