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5年10月,近代政治活动家、画家何香凝面对日军魔爪伸向华北、山河破碎的危急形势,在《梅花水仙图》上题诗言志:“一树梅花伴水仙,北风强烈态依然。冰霜雪压心犹壮,战胜寒冬骨更坚。”诗中梅花和水仙并肩绽放,在严寒北风中依然保持姿态,在霜雪威压下依旧铁骨铮铮,饱含革命者的不屈斗志和团结抗战的深切期望。
寒冬时节,与梅花相伴绽放的水仙,花朵白有黄蕊,根茎似蒜头,有“雅蒜”之名。历代文人笔下,水仙更以恬静淡雅、亭亭玉立之姿,享有“凌波仙子”“金盏银台”等美誉。
水仙以清水自养,不染尘埃。一碟清水、几粒卵石,水仙所取极简,却能抽茎开花、吐露幽香。宋代黄庭坚将水仙比作洛神,并在《次韵中玉水仙花》诗中写道:“借水开花自一奇,水沈为骨玉为肌。”以水为骨,以玉为肌,是水仙的清白本质。宋代刘克庄作七言律诗《水仙花》,颔联“不许淤泥侵皓素,全凭风露发幽妍”,赞美水仙花不沾染淤泥、依靠风露绽放的品格,隐喻君子在乱世中坚守清白、不随波逐流的高洁情操。只取清水,不耗厚肥,不夺地力,亦不染淤泥,是水仙核心的廉洁寓意。
水仙以清素为魂,独处自守。水仙的绽放,总在不经意间,其花朵素瓣若雪,金蕊凝露,色彩清雅素净,香气清而不媚,无浓艳奢靡之态。正如宋代朱熹《赋水仙花》诗中写到的,“黄冠表独立,淡然水仙装。弱植晚兰荪,高标摧冰霜”,隆冬百卉凋零,水仙多独盆栽植,虽不能像梅花一样傲立在枝头,但仍以柔弱植株抵挡冰霜。朱熹接下来感慨道:“嗟彼世俗人,欲火焚衷肠。徒知慕佳冶,讵识怀贞刚。”意思是世俗之人被欲火充斥内心,只知道爱慕妖艳的外表,怎懂得坚守高节的可贵。这不仅是对水仙品格的升华,更是对社会道德风尚的呼吁,希望人们能够摒弃世俗的浅薄欲望,重视和传承高尚的品德。
水仙以清白入画,笔墨藏骨。唐末,水仙由波斯商人从意大利传入我国,历经千载,已是国画高洁、隐逸题材的核心意象。目前可见较早的水仙画作是唐末五代时期刁光胤的《水仙倚石》,画中茂密的水仙丛生在奇石周围,花叶皆披白雪,高洁雅逸,意境尽显。宋代赵孟坚生活在南宋覆亡前夕,时局动荡。他心忧家国,仰慕忠良,以水仙自比,表达坚贞不屈的气节。他以水墨白描画水仙,线条勾勒柔而不塌、疏而有骨,仅以淡墨轻染叶脉,不着一点艳色。及至明代,写意水仙蔚然成风,陈淳笔下的水仙删繁就简,寥寥数叶,三两白花,疏朗洒脱、不逐繁华。
水仙更是岁朝清供之首。古人在岁末年初或寒冬时节,会将水仙与腊梅、南天竹、牡丹等花卉一起供放于案头,以寄托对生活的期许和祝福。画家将清供之物入画,催生了中国画特有的“岁朝清供图”题材。
“翩翩凌波仙,静挹君子德。”水仙清直、贞白,既有仙人之姿,亦具君子之德。我们当效水仙,立根清流,远绝污浊,清雅立身,不媚不俗。









